第285章 情感的荒芜之地-《玫色棋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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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周二,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下,悄然而至。

    没有通知,没有仪式,甚至没有特意提起。但当那天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刺破薄雾,照亮江南小镇湿漉漉的屋瓦时,汪楠和叶婧几乎同时醒来。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气压,笼罩了整座小院,也笼罩了各自的心。

    叶婧起得比平时更早。她没有开灯,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的房间里,望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茫得像两口深井。她没有哭,没有叹息,只是那么坐着,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。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淌,流过叶松柏生命的倒计时,也流过她记忆里那些早已模糊的、关于“二叔”的稀薄碎片——幼时被他高高举起的晕眩,家族宴会上他威严的训话,父亲去世后他看似关切的虚伪面孔,最后是那张在审讯室里扭曲崩溃、涕泪横流的脸……所有的画面,最终都凝固在“今天”这个冰冷的刻度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恨意,也没有悲伤。只有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疲惫和荒芜,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、布满死寂礁石的海滩。那片名为“亲情”的土地,早已在背叛、谋杀、囚禁和利用中,被焚烧殆尽,寸草不生。如今,连最后一点象征性的灰烬,也要被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汪楠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,同样没有开灯。他点了一支烟,烟雾在朦胧的晨光中缓缓升腾、扭曲、消散。他能感觉到隔壁房间那种死寂般的沉默。他知道叶婧醒着。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他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可以说。任何语言,在这种时刻,都显得轻薄、虚伪,甚至残忍。有些伤口,只能自己捂着,等它结痂,或者溃烂。

    他也没有刻意去做什么。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,没有检查设备。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地抽着烟,目光越过院墙,望向东方那片渐渐发白的天际线。他不知道叶松柏此刻在想什么,是恐惧,是忏悔,还是麻木。他也不想知道。那个人的生死,对他而言,只是法律程序的终点,是阿杰血债的一个交代,是滨海那场噩梦的一个**。仅此而已。他心中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事后的、冰冷的疲惫。扳倒一个恶魔,并不能让死去的兄弟复生,也不能抹去自己身上和心上的伤痕。

    整个上午,小院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安静。叶婧没有出来,汪楠也没有进去。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,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,衬得这份安静更加深沉、更加压抑。

    直到中午,阳光变得有些刺眼,驱散了晨雾,也似乎驱散了一些那无形的重压。叶婧的房门,终于轻轻地打开了。

    她走了出来,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米白色长裙,头发整齐地挽着,脸上洗去了晨起的倦怠,甚至还薄薄地施了一层粉,掩盖了过于苍白的脸色。但她的眼睛,依旧是空的,没有神采,像是两口被淘干了水的井。

    汪楠正坐在院子的石桌旁,面前摊开着一本关于痕迹学和犯罪心理的旧书,但半天没有翻动一页。看到叶婧出来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饿了吗?我去做饭。” 叶婧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平稳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 汪楠点了点头,合上书。

    叶婧走进厨房,像往常一样,开始淘米、洗菜。动作有条不紊,甚至比平时更加仔细、缓慢。仿佛要用这种机械的、重复的劳动,来填补内心那片巨大的空洞,来对抗那不断涌上来的、冰凉的虚无感。

    汪楠没有进去帮忙,只是靠在厨房门口,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。那背影单薄,挺直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倔强。他知道,她不需要安慰,不需要同情,甚至不需要陪伴。她只需要一个空间,让她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,去消化、去面对、去度过这一天。

    午饭很简单,清粥小菜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默默地吃着。碗筷碰撞的声音,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谁也没有说话,但一种奇异的、沉静的默契,在两人之间流淌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那个正在走向终结的生命,也为那段被彻底埋葬的过去,举行一场无声的、只有他们两人参与的葬礼。

    饭后,叶婧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处理基金会的事务。她收拾了碗筷,然后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,望着远处层叠的青山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汪楠也跟了出来,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同样沉默地望着远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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