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2章 “从那天起,我的人生只有你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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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盒子,已经很旧了,上面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。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:几颗玻璃弹珠,一个生锈的钥匙扣,几张褪色的贴纸,还有——一个塑料面包袋。

    是的,就是一个普通的面包袋,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,透明,印着品牌logo,已经发黄变脆了。

    秦昼拿起那个面包袋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圣物。

    “姐姐记得这个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林晚意仔细看了看,摇头。

    “2005年,冬天。”秦昼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我十岁,刚被送到福利院三个月。那天很冷,福利院的暖气坏了,孩子们都挤在活动室里发抖。然后你来了——跟着你妈妈来做义工。”

    记忆的闸门被撞开。林晚意想起来了——那年她十二岁,妈妈带她去福利院送冬衣。她看见角落里有个瘦小的男孩,穿着单薄的衣服,手冻得通红,却还在看书。

    “你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,问我‘你是不是饿了’。”秦昼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,“我当时确实饿了,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。但我摇摇头,说‘不饿’。然后你从书包里拿出半个面包——你自己午餐剩的,用这个袋子装着。你说‘吃吧,我妈妈做的,可好吃了’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个面包袋小心地放在掌心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包。不是因为味道,是因为……那是第一次有人看见我。不是看见‘福利院的孩子’,不是看见‘可怜的小孩’,就是看见我——秦昼。一个会饿、会冷、需要被看见的人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的眼泪掉下来。她想起来了——那个瘦小的男孩接过面包时手在抖,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她当时觉得他可能是饿坏了,却不知道那可能是他几天来第一顿像样的食物。

    “后来每个周末,你都来。”秦昼继续说,“有时带书,有时带零食,有时就坐在我旁边写作业。你不问我为什么不爱说话,不催我融入其他孩子,不把我当成‘需要被帮助的对象’。你只是……在那里。像太阳在那里,不要求什么,只是存在着,温暖着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
    “然后你妈妈说想收养我。我高兴得整晚没睡。但手续办到一半,你家出事了——你爸爸生意失败,家里经济出了问题,收养的事就搁置了。那天在福利院门口,你哭着对我说‘小昼,等我长大了,有钱了,一定来接你’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记得那句话。那年她十六岁,要出国读书了,在福利院门口抱着十四岁的秦昼哭得一塌糊涂。她以为那只是孩子气的承诺,不知道那句话成了一个少年全部的希望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等。”秦昼的声音破碎了,“等你长大,等自己长大,等有一天我能变得足够好,好到能站在你身边,好到能保护你,好到……不会再失去你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那个面包袋,擦掉眼泪,但新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
    “姐姐,你问我为什么是你。因为在我十岁那年,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,是你给了我半个面包。在我十四岁那年,快要被打死的时候,是你挡在我前面。在我人生每一个黑暗的时刻,你都是唯一的光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林晚意面前,握住她的手,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
    “所以是的,从那天起——从你递给我面包的那天起,我的人生就只有你。不是选择,不是决定,是……事实。就像太阳每天升起,水往低处流,人需要呼吸——一样的事实。你是我存在的理由,是我变强的动力,是我活着的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泪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温热而沉重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这不正常。我知道这很可怕。我知道这样的爱让人窒息。但我改不了,姐姐。就像人改不了需要呼吸,改不了心脏需要跳动。如果强行改变,我会死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的会死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看着他,看着这个哭得像孩子却又爱得像疯子的男人,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。疼,但那种疼里,有一种奇异的清明。

    她终于明白了。

    明白了为什么秦昼会这样。

    明白了为什么治疗这么难。

    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爱这么极端,这么病态,这么……让人无法承受却又无法否认。

    因为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“爱”。

    那是信仰。

    是一个人在最黑暗的时刻抓住的唯一光亮,是他在深渊中看见的唯一星辰,是他用整个生命去追逐、去守护、去供奉的唯一神明。

    而神明不能离开信徒。

    否则信徒会死。

    “秦昼,”她轻声说,眼泪不停地流,“你知不知道……你这样,让我很累。”

    秦昼点头,泪如雨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恨我自己。每一天,每一秒,都恨。恨自己这么没用,恨自己这么病态,恨自己让姐姐这么累。但即使恨,也停不下来。就像呼吸,即使知道空气里有毒,也停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伸出手,轻轻擦去他的眼泪。她的动作很温柔,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境。

    “那现在呢?”她问,“现在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……怎么做?”

    秦昼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坦诚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……不能再骗姐姐了。不能再假装我只是‘有点控制欲’,不能再把病态包装成深情,不能再让姐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承担我这么重的……信仰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把一切都告诉姐姐。那个面包袋,那些训练,那些恐惧,那些执念,那个……没有姐姐就活不下去的秦昼。然后姐姐可以决定——是留下,还是离开。是继续治疗,还是放弃。是试着接受这样的我,还是……选择不要这样的我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这些话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背靠着书桌,勉强站立。

    窗外已经完全黑了。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夜空中闪烁,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个房间里的两个人——一个刚刚剖开自己所有秘密的病人,一个需要做出决定的“神明”。

    林晚意站在那里,感觉时间像凝固了一样。她想起这三个月的一切:被绑架的愤怒,发现监控的恐惧,治疗中的疲惫,还有那些偶尔闪现的、不该有的心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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